推开门,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苏晚晚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端正工整,一笔一划都不含糊,跟顾兰生那种清瘦凌厉的字体完全不同。她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素白的信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令尊之事,若有疑问,可来城南同福巷十七号找我。沈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个“沈”字看了好一会儿。沈时墨。他也知道这件事?还是说,是陆怀瑾让他来传话的?她坐在桌前,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纸是普通的信纸,墨是普通的墨,字迹却跟沈时墨平时写公文时那种端正刻板的字体不太一样,多了一些个人化的痕迹,比如那个“沈”字的最后一点落得很重,像是用力按下去才收的笔。
她把信纸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,跟那只布老虎放在一起。她坐在床边,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,摸到了布老虎毛茸茸的脑袋。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。鞋是黑色的布鞋,鞋面上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,针脚细密,是原身自己绣的,手艺不算好,但胜在认真。
天快黑的时候,管事妈妈来敲门,说少帅请她去饭厅用晚饭。苏晚晚换了件干净衣裳,跟着管事妈妈去了饭厅。陆怀瑾已经坐在主位上了,面前摆着三菜一汤,都是家常菜,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一碗蛋花汤和一碟酱菜,跟他平时吃饭的排场差不多,简简单单的。沈时墨站在他身后,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像是在外面晒了一天,又像是没休息好。
苏晚晚在陆怀瑾右手边坐下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肉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,味道跟平时一样好。她吃了几口,余光瞥见沈时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焦灼。她假装没有注意到,低头扒饭,吃得比平时慢了很多,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吃。
陆怀瑾吃得不快,夹菜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他吃到一半的时候,忽然放下筷子,转过头看着苏晚晚,目光锐利而直接,像一把刀,直直地劈过来。苏晚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,问他怎么了。
陆怀瑾沉默了几秒钟,声音低沉而平缓,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:“今天有人去陶然居找你?”
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的眼睛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,可她知道冰面底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,只是她看不到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,因为否认没有意义,陆怀瑾既然问了,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。
“哦,顾兰生,一个报社的主编,上次在读书会上认识的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跟哥哥汇报一天的行程,语气随意而自然,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。
陆怀瑾听了这话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下。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,没有再问,可苏晚晚注意到他夹菜的那只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,筷子的尖端微微颤抖着,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沈时墨站在后面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,可他的拳头一直攥着,骨节泛白,像攥着什么东西,生怕松手就会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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