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韫素终於转过身。铜镜映出她半边侧脸,烛光从她下颌划过,在锁骨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烛芯爆了一个小小的火花,她的指尖在膝上那层流云锦上缓缓收紧,指甲陷进柔软的料子里,掐出几道细褶。
她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抬眼看向继宗,目光从他沾灰的袖口滑到他腰间那条客栈夥计的灰布巾,最後定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比广陵驿柴房里更憔悴,颧骨下有一道新添的浅疤,像是被什麽利器擦过。
「你倒是执拗。」她的声音比在驿站时软了几分,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从容,像贵女在赏花宴上点评一盆不合时宜的盆景。「从广陵驿一路跟到宝应,扮成端茶倒水的杂役,就为了再问我一次?」
继宗没接话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暗褐色的织带,宽约两指,边缘磨得发毛,却结实得能勒住一匹惊马。
他往前走,靴底在青砖上一步一顿,直到离梅韫素只剩半步距离。
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矮而紧绷,一个端坐如仪。
「你以为那些幕後的人真会让你嫁进权贵之家?」继宗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钝刀在磨石上反覆刮过,每个字都带着粗砺的颗粒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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