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俯下身,粗布短褐的阴影笼住梅韫素半边身子,灶灰和汗酸味混着她鬓边的脂粉香,在两人之间那点逼仄的空气里拧成一团。
窗外街市上小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,渐渐清晰,又随着风声飘远。
「他们把你洗乾净、喂饱、穿上锦缎,不是要你当正头娘子。」他伸出右手,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,隔着一层薄薄的流云锦,从她肩头慢慢滑到肘弯,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丈量一件货物。
「你身上这件衣裳的料子,够宝应县令半年的俸禄。谁出的钱?谁在驿站里替你挡了金吾卫的板子?梅姑娘,你比我聪明,你猜猜,等他们把你这颗棋子摆到该摆的位置,你身上那点官家贵女的体面——」
他没说完,手指停在梅韫素腕间,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浅,隔着皮肤都能摸到。
梅韫素的睫毛颤了一下,烛火在她瞳孔里碎成两点摇晃的金屑,她却没有移开视线。
继宗的手指还扣在她腕间,那里的脉搏隔着薄薄一层皮肉,跳得又急又浅,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雀鸟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从鼻腔里哼出来的,带着贵女惯有的矜持,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。
「你摸够了吗。」她说,不是问句。手腕一翻,从他掌心里滑出来,动作轻巧得像抽走一匹丝绸。
「继宗,你在广陵驿柴房里那次,也是这样先摸再说话。你以为我还会怕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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