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上午在简短、严谨的指导中度过。汤姆森先生不做长篇大论,但每一点都至关重要。如何端杯子不留下指纹——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沿,另外三根手指托住杯底,绝不碰触客人嘴唇会碰到的那一面。如何将糕点摆在盘子上,让标签朝外——每家面包店都有自己的规矩,而汤姆森先生绝不容忍马虎。如何在每次萃取後擦拭吧台——大理石上不能留下一滴水珠、一点乾涸的咖啡渍。
我跟着做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,学得很快。不是因为我聪明,而是因为我习惯了通过观察来学习。在孤儿院,没有家教。如果你想学,你就必须观察、模仿、自我纠正。我看着大孩子学会了绑鞋带。我看着老师们学会了洗衣服。我看着比我强壮的人学会了被欺负时不哭。没有学校教过我这些。但我学会了,因为我别无选择。
我和汤姆森先生之间有一种奇特的沉默。没有客套,没有隔阂——只有他示范,我做。有时他点点头。有时他说「再来」。没有赞美,也没有无谓的批评。我喜欢这样。就像我和院长之间的沉默——不需要言语,却充满了意义。
中午,我很快吃完了自己带来的面包,坐在员工休息室的小椅子上。我的手很酸,背也疼,但心里却很轻松。我打开院长给我的信封,又数了数里面的钱——还在,还够撑几个星期。我在心里默默承诺:第一周结束时,我要寄一些回孤儿院。不是因为他们需要,而是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好。我身在一个美丽的城市,屋顶温暖,而我的手,正开始学会如何冲泡咖啡。
到了下午,夕阳开始为窗户镀上一层金边,外面的广场又慢慢恢复了生气。孩子们跑过喷泉,笑声如欢快的旋律般溢进店里。老人们拄着拐杖悠闲地散步。一位穿西装的男士坐在窗边的桌子旁,摊开报纸,点了一杯黑咖啡。
我看向汤姆森先生。他点了点头。我开始萃取。
我的手不再颤抖。这一天里,我已经重复了这些动作至少二十次——用剩下的咖啡渣、用水、用空杯子。而现在,是为了一位真实的客人。我磨豆、均匀填压、按下按钮。我在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二十五。停止机器。浓稠的深色液体流出,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而均匀的金棕色crema。我将杯子放在托盘上,用两根手指托着,走向那张桌子。
「先生,您的咖啡,」我轻声、礼貌地说。
那位男士抬起头,微笑着说:「谢谢你,年轻人。」
我慌乱得差点忘了回答。我低下头,说了声「不客气」,便转过身去,心跳如鼓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,有人因为我做的事而向我道谢。在孤儿院,我做的事是本分、是责任、是最低限度的要求。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孤儿扫地、洗碗或照看小孩而感谢他。做得好是理所当然。做得不好就会受罚。「谢谢」这个词在孤儿院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——至少,对於像我们这样的孩子来说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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